第五章 最后一件

简讯是傍晚到的。

伊森妈妈只写了两行。

第一行是地址，殡仪馆的侧门。

第二行是：

「麻烦带一套他平常会穿的。不要太新。」

太新，像去赴一场他没答应过的宴。

平常，才像还能把人从那张冰凉的台上认回来。

亚历克斯读了三遍。

拇指在萤幕上停着，既没回「好」，也没问「几点」。

问了，时间就会变成期限。

期限一到，衣服就不再是衣服，而是他亲手为伊森选的最后一件皮。

他走进卧室。

衣柜门关着。

木门上还留着伊森某次用湿手按过的指纹，已经淡成一团说不清的影。

他的手按上去，先没拉。

拉开，气味会出来。

那气味这两天一直被门板压着，像一个人把脸埋在衣服里睡觉，不肯醒。

他还是拉了。

轨道轻响。

先扑出来的不是香，是洗过太多次的棉，混着一点印刷厂带回来的纸尘，再底下才是那款很淡的沐浴乳。

夜间那条毛巾上的味道，在这里被放大成一整柜的人。

亚历克斯退了半步。

不是不想靠近。

是太近。

近到他几乎听见伊森在门后说：

「别翻，那件领口松了，我再穿一天。」

可没有一天了。

他伸手进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冬天那件深灰针织，袖口那颗松扣还在，线头仍翘着。

他没拿它。

那件该留在椅背上，留在他们的家里，留在还能被灯照到的地方。

带出去的必须是另一件。

带出去的，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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