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抽屉

天亮得很快。

雨停了。

窗玻璃上只剩几道干掉的水痕，灰白的天光沿着窗框慢慢爬进来，先碰到桌面，再碰到那只空碗。

昨夜还能藏住的东西，白天全都露了出来。

汤冷了。

青菜塌了。

油膜浮在表面，薄薄一层，像什幺也没有发生过，又像所有事情都已经发生完了。

亚历克斯坐了一夜。

膝上的针织外套被体温捂出几道皱褶。他把它重新搭回椅背，袖口垂下来，刚好碰到椅面。

他没有整理。

手机躺在桌边。

未接来电十七通。

伊森妈妈九通，医院两通，还有几个他认得的名字。

萤幕暗了。

又亮。

再暗下去。

他盯着那个语音信箱的红点看了很久，最后没有点开。

他知道里面会有什幺。

也许是哭声。

也许是一句「孩子」。

也许只是问他现在在哪里。

光是想像，就已经让胸口开始发疼。

亚历克斯起身走进浴室。

冷水拍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得不像自己。

他低头洗了一次，又洗了一次。

擡起头时，才看见洗手台上还放着两管牙膏。

他的薄荷。

伊森的柠檬。

柠檬那管盖子没有旋紧，挤出口已经干了一圈。

他伸手替它盖好。

旋到底。

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

没有哭。

不是因为不想。

只是他忽然知道，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人死了以后，世界不会替他停下来。

电话要接。

东西要领。

文件要签。

名字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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