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散后,西城允衡便回了西境。

旁人散会,多半松一口气。他却一刻没歇——回府第一件事,是进了器楼。

那里摆着他近来最上心的东西:一架亲手研发的测量器械。

铜件、玉准、细如发的刻度,层层相扣。

光是校准那几根准星,他便耗了大半年。

西境要动的那些工道、石场,日后选址定向,都要倚仗它。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器械要的,就是分毫不差。

接下来几日,他几乎宿在器楼。

调准、试测、再调,反复推敲那几处还不够稳的地方。

侍从来请了几回用膳,他都只「嗯」一声,头也没擡。

直到他确信,这器械可以做第一次正式的实测了。

实测要借静水。

西境城外有一片湖,水面开阔而平,风小的日子,静得像一面镜。

以湖面为水准,对准对岸的标石,便能定下整片地的基准——这是他选了许久才定下的测点。

那一日,天气正好。风止,日暖,湖面平得没有一丝皱。

西城允衡带着人,将器械一件件擡到湖边,按他画好的位置,一寸一寸架设起来。

准星调定,瞄准线拉直——只待对准那唯一的观测点,便能开始。

他走到观测点前。

脚步,停住了。

那个点上,坐着一个人。

一名女子,一身素净的白衣,正靠在湖边一块大石上。

那石头宽平,晒得暖,她便慵懒地半倚着,阖着眼,任由满身的阳光落下来。

恰恰,挡在他的瞄准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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